印度首富穆克什·安巴尼

平民君主

阿南德·格里哈拉达斯（Anand Giridharadas）文

（陈战 译 ）

Mukesh Ambani, India’s richest man, with his daughter, Isha, at a cricket match of the Mumbai Indians, which he owns. His company, Reliance Industries, is shaping many facets of his nation’s life. By ANAND GIRIDHARADAS Published: June 15, 2008

图片来自www.nytimes.com

印度的许多人预计，不久之后，他将成为全球首富。 艰辛的成长经历让她的性格复杂多变，既坚强、低调、理性，又残酷、多疑、报复心强，甚至为了达到自己的商业目的，不惜一切手段。

在当地最近举行的一次板球比赛中，穆克什·安巴尼(Mukesh D. Ambani )坐在他的私人包厢里静静地观看着自己所拥有的球队——孟买印第安人队——的表现。看上去，他有些淡忘了周围的人的存在：儿子在疯狂地欢呼着，妻子懒散地把玩着钻石和珠宝，少数几位客人正在焦急地等待着与他进行交谈的瞬间即逝的机会。 一位职位很低的官员站在几排之后，与助手筹划着如何寻找机会与这位“主席”谈话——别人有时候这样称呼安巴尼先生。穿着宽松的晚礼服的服务生轮流进入包厢，打算为他送上点心。但是当他们走近包厢时，却又都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上个世纪中，莫汉达斯·K·甘地（Mohandas K. Gandhi）被印度人视为最著名、最有威力的平民。现在，人们普遍认为安巴尼先生正在充当这样一个角色，尽管方式可能有所不同。与甘地先生一样，安巴尼先生出身于商人阶级（modh banias），是一位素食主义者，滴酒不沾，而且是同样具有革命性的思想，对于印度的未来提出了一些大胆的想法。 然而，两人之间也有着很大的不同。甘地先生是一位瘦弱憔悴的禁欲主义者，深受乡村民众的支持和爱戴，他对现代性充满了怀疑，追求精神上的纯洁；而安巴尼先生则是一位很富态的寡头政治执政者，受到城市民众的拥护，他是过去时代的掘墓人，能够非常娴熟地——在许多批评家看来，却又是非常冷酷地——发挥着他的财政实力。他是印度首富，据估计，他的财富高达几百亿美元。印度的许多人预计，不久之后，他将成为全球首富。 富甲一国 尽管他缺乏一名政治家所必备的伶牙俐齿——也许在大众面前讲话，他会感到紧张，他使用的措辞可能不很严谨——但是，他谈话时表现出来的神态更像是一位国父，而不是一位公司总裁。在谈到他的目标时，他说，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不仅是为了他的规模庞大的公司——诚信集团（Reliance Industries），更是为了整个印度的利益。 在公司总部举行的为数不多的一次采访中，他说：“我们是否能够切实地做到彻底消除贫困呢？”然后，他沉思了一会，接着说，“一定能。在10到15年的时间内，我们应该能够在很大程度上改变贫困的状况。那么，我们能否确保创建一个实实在在的社会结构呢？我们正在大踏步地进入一个面貌焕然一新的印度，人们再也不用考虑这个阶级或那个阶级了。” 由于千百万的印度人获得能源的方式已经由过去的燃烧牛粪逐渐转变为大量使用石油，诚信集团正在投入数十亿美元的资金用于能源勘探，同时也正在建设世界上规模最大的炼油厂。另外，该集团还在全国各地开设了将近700家经营食品和日用器具的连锁店；安巴尼先生承诺，他打算将资金从繁荣的城市逐步转移到贫穷的农业中心地区。据他预测，在接下来的五年中，诚信集团每年的收益将达到390亿美元，通过从农民手中购买粮食和雇佣店铺里的新工人，能够为1200万至3000万印度人提供收入来源。 因为孟买——安巴尼先生的故乡、印度的商业和娱乐首都——的人口越来越稠密，也越来越不适合居住，安巴尼先生已经计划诚信集团在海港对面建立一个全新的、经过改良的城市。 自从父亲六年前去世之后，现年51岁的安巴尼先生一直因为财产继承问题和弟弟发生嫌隙。公司分解之后，他控制了大约一半。即使在进入新的地区时，他也一直保持自己家族对于石化产业、油气产业和纺织制造产业的绝对控制权。 为人低调、多疑 在社会上，他一直保持低调；即使那些经常接近他的人也感觉他非常地难以捉摸。一方面，他被看作一位心系印度民众的人。他心中一直保持着一个信念：“有能力改变这个国家的面貌”，印度ICICI银行执行董事兼首席执行官卡马斯（K.V.Kamath）如是说。这是一位资深的银行家，也是安巴尼先生的老朋友。他说，“这是现在的人们能够获得的最大的力量——他们能够影响到十几亿人口中的一大部分，并且能够改善他们的生活。” 另一方面，安巴尼先生不能容忍在他的或诚信集团的发展道路上有任何的障碍。这一点也是尽人皆知的。 “请记住：这些人都是在‘许可证王国’(The license Raj)中长大的，”这位大亨的一个好友如是说。他指的是几十年以来印度政府一直严格控制经济的制度。“他们就像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不幸的成长经历让他们变得坚强，也让他们变得多疑，使得他们的报复心有时候变得很强，也使得他们很快就锋芒毕露。他们总是这样看待生活：‘哦，上帝，最好别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当他们在成长过程中，机会可能就会失不再来，”这位朋友补充说。不过，他要求我们匿名，因为担心这会让安巴尼先生感到心烦意乱。 最能彰显地位的是他修建的高耸入云的住所。他把住所修建在曾经著名而又奢华的阿尔特蒙大道（Altamount Road）上。住所有几百英尺高，设有多层停车场、多层健身房、舞厅、剧院、足够的起居场所和宾客住所，屋顶还设有一个直升机停机坪。（尽管这处住所的预算造价高达20亿美元，不过，诚信集团的一位发言人表示，最终造价将仅在5000万到7000万之间。） 新阶层的代表 对于一代又一代的印度人来说，阿尔特蒙一直是印度那些崇尚英国化的精英们最喜爱的住所，许多来自英国的帝国主义者喜欢把自己的画像挂在这里的墙上。对于一位19世纪的英国官员托马斯?巴宾顿?麦考莱(Thomas Babington Macaulay)来说，他们是“我们与上百万为我们统治的印度人之间的翻译员；这帮人，具有印度人的血液和肤色，却有着英国人的品味，英国人的思维方式、道德观念和智力。” 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这些精英们被英国文化彻底俘虏。他们说话时带着牛津或剑桥的口音，对宝莱坞拍摄的电影（Bollywood films）不屑一顾，只有和着英国和美国音乐才会去跳舞。他们不让那些讲着当地印度方言的人出入这里。 随后在20世纪90年代，孟买的英文名称由原来的Bombay改为现在的Mumbai，阿尔特蒙的英文名称也由原来的Altamount被重新命名为S. K. Barodawalla Marg。新的名称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但是这些变化在一定程度上标志着印度开始了一项新的运动，以此来肃清殖民主义遗留下来的东西。 在发生这些变化的同时，印度社会中一个新的社会阶层的力量在不断崛起。他们希望在印度生活、工作、抚养子女，他们仅仅接受了印度的价值观、食品和主流文化，他们并不为他们的本土品味感到丝毫的羞愧。安巴尼一家就是这一阶层的典型代表。 喜好本土品味 印度的许多其他的商业家族的几代人一直以来都很富有，他们的子孙穿着做工精细的服装，到处招摇着浮华的口味。拉丹·塔塔(Ratan Tata)在周六时会开着海景汽车公司(Marine Drive)的豪华快车疾驰，他喜欢意大利的Hermès领带以及与之相匹配的手帕。据说维贾伊·马尔雅(Vijay Mallya)在家中闲逛时，身后总是跟着一个男管家，一只手拿着银制的烟灰缸，另一只手则拿着一瓶苏格兰威士忌。阿迪?戈德雷吉（Adi Godrej）和帕梅什沃尔?戈德雷吉(Parmeshwar Godrej)也非常出名，因为他们举办的晚会能够吸引众多的好莱坞明星参加。 安巴尼先生的举止有些与众不同。朋友说，在与家人讲话时，他一般不讲英语，而是讲古吉拉特语（Gujarati）。在商务旅行途中，他会让同事们在庙宇外停车，一同前去祈祷。他不爱穿西装，而是喜欢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配上一条黑色的裤子，再加上一双黑色的鞋子，就像运动鞋和翼波状盖饰鞋穿在一起一样不伦不类。 他所喜欢的娱乐方式不是芭蕾，而是宝莱坞的电影；每个星期，他都要在家中的私人剧院中观看三部电影。“在生活中，每个人都需要有一定的方式让自己消遣一下，”他说。“这两三个小时会让你放松很多。” 他的食量大得惊人，但是，他主要吃一些在熙熙攘攘的孟买街道上沿街兜售的食物。有一次，他曾经走出豪华餐厅到大街上寻找路边小贩卖的印度煎饼，这件事一直为人们津津乐道。即使他在外地旅行时，他也同样有着这些嗜好。 食量惊人 一天晚上，安巴尼先生与他在斯坦福大学的老同学阿可尤?古塔（Akhil Gupta）一同到了纽约。他们在一家比较受欢迎的日本知名餐厅Nobu就餐。安巴尼先生是一位素食主义者，他只是稍微吃了一点，感觉味道很温和。古塔先生回忆说，在就餐结束的时候，他的老同学说：“还不错。现在我们可以去吃饭了吗？” 对于安巴尼先生来说，吃上合胃口的饭菜是很重要的。 “就我个人而言，我必须得吃木豆、烤肉和铁苋菜，”他操着一口北印度方言说。“我真的舍不得这些口味。” 他回忆着，儿提时代自己周围的好多人都在效仿西方的方式。“我的看法是：‘天哪！我们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觉得，现在已经改变了的，而且在几代人中正在发生变化的，正是这种自信。” 敬慕者们说，他的偏爱反映出今天的印度出现了更为广泛的文化转型。“如果注意一下他的爱好的话，你会发现，都是一些在印度土生土长的爱好，”印孚瑟斯技术有限公司（Infosys Technologies）联合董事长南丹·纳拉坎尼（Nandan M.Nilekani）。这家公司是印度的一家最重要的外部采购公司。“他并不打算给任何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印度人的自信心正在发生变化，人们已经不再那么热衷于欧化的东西了。” 安巴尼家族积累巨额的财富也不是多么久远的事情。1958年时，安巴尼先生刚刚一岁，就在这一年，他的父亲德鲁拜·安巴尼(Dhirubhai H. Ambani)创办了诚信集团。 童年贫困不堪 父亲在孟买的一个设备简陋而且规模很小的交易所里创办了自己的公司。公司最初经营的业务是向也门（Yemen）出口香料，然后开始进军纺织品行业——一这个行业要求经营者必须十分精明，十分灵活。当时，印度政府严格控制大规模制造纺织品，所以进口纺织品需要获得多项很难得到审批的政府许可证，也需要经营者非常灵活，能够在政府官员中做到游刃有余。 安巴尼先生和他的弟弟阿尼尔（Anil）的童年时代是在布讷什瓦(Bhuleshwar)附近的小商品市场中度过的。他们在一栋十分破旧的楼房中有两个居室。孟买当地人称这种楼房为“分间出租的宿舍”（chawl），这种房子远离那些林立着主要的高楼大厦的道路，铁制壁炉遮盖住了窗户。在印度这个国家，女仆是中产阶级家庭的典型特征，邻里之间的杂事都落在主妇们的身上，她们会用鞭子抽打床垫除去灰尘，还会弄上一大桶肥皂水搓洗脏衣服。 在这里生活人们，相互之间都非常关照：任何一家的孩子就是大家的孩子，孩提时代的安巴尼先生会溜达到邻居家中吃面饼和油渣食品。有一天，浴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安巴尼先生身体的左半部被挤得发紫。年轻时代的日子非常艰苦，他也不能获得限额供应。朋友们说，他的成长经历使他比许多其他的商业伙伴更具优势：当这些人作为第二代亿万富翁享受着一切的时候，他的早期成长经历培养了他好战的斗志，而这种斗志是第一代企业家们的典型特征。对于这一说法，安巴尼先生也表示同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一直在努力奋斗，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得到我们想得到的东西，”安巴尼先生说。“我学到的真正重要的事情是如何做到永不放弃，因为任何人都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 子承父业 20世纪60年代时，诚信集团逐渐走向成功。安巴尼一家从这里搬了出去，搬到了孟买最高级的居住区中。虽然他的父亲没有接受很多的教育，甚至连高中也没有读完，但是他担心这样的生活会把孩子宠坏，所以他为安巴尼先生找了一位家庭教师。这位家庭教师的责任就是每天花费三个小时带着穆克什，后来是他的兄弟姐妹们，去实地考察和体验普通的上班族的生活：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到火车站买票。家庭教师每年还会安排他们去乡村度假两周。 那是“我的生活中最美好的事物之一，”提到实地考察时，安巴尼先生如是说。“我们没有学习过。我们走出去，学会了如何打曲棍球。我们坐汽车出行，乘火车出行，我们不禁感觉，‘这才是真正的生活’。” 多年以后，当安巴尼先生进入斯坦福大学攻读工商管理硕士学位时，他的父亲坚持认为：真正的学习来源于实际工作中，而不是来自于帕罗奥多（Palo Alto）等地的学术学习中。1980年时，安巴尼先生为期两年的学习才刚进行了一半，他就被父亲召回家中具体负责纺织工厂建设项目。 在印第安村落工作时，他得到了周围人士的一致赞扬。他睡在工地上的一间汽车活动房屋中，他的注意力也由此转移到具体地实现自己的远大梦想上来。“我发现，他是一个非常善于采纳别人建议的‘听众’，他一直在倾听，”卡迈斯先生（Mr. Kamath）说。他一直是安巴尼一家的贷方。“实际上，他都在那里住宿。我所接触过的任何一位领导人物都做不到这一点。” 思维堪比盖茨 安巴尼先生的朋友们说，工厂的按时完工标志着他在父亲的蓬勃发展的公司帝国中占据了一席之地。到那个时候，诚信集团已经成为印度最大胆的公司之一，公司的未来让人感到振奋，同时也具备了通往美好未来的“指节铜套”。 在减少纺织工厂的过程中，安巴尼先生的个人领导才能也开始崭露角。那位不愿透漏姓名的好友将安巴尼先生比作一个生活在古吉拉特世袭阶级社会中的小摊贩。“这个家伙总是喜欢将自己的双手弄得脏乎乎的，”他说。“从很多方面来看，他就是一个小商店主。他总是想坐在店铺放钱的抽屉旁边。他想弄明白事情的进展情况。” 正如微软印度公司董事会主席拉维·文卡特塞(Ravi Venkatesan)指出的那样，他的最伟大的才能体现在“既有远大的理想，又十分务实地工作。” “在我的一生中，我没有碰到过几个象他一样思维敏捷的人，”文卡特塞先生说。“比尔·盖茨是其中的一个。” 随着安巴尼先生的年龄越来越大，诚信集团进入了一系列新的产业领域，经济实力也越来越强大，而且在新生产业上的投资额也越来越大。作为一个传统印度家庭中的长子，他帮助监管公司的转型过程，进入石化产业，然后进入能源产业，再往后进入手机产业。他说，十七八岁的时候，父亲让他成为公司董事会的成员；因为在诚信集团还是一个纺织品公司的时候，他就已经参与其中，他说，他一直感觉自己是在和父亲一起经营着这个公司，而不是简单地继承下来。 兄弟反目 “我的一大优势是让父亲接受我作为第一代，”他说。“他把我当成自己的搭档，他会说‘好的，我们一起来做这件事吧。’不仅如此，他还赋予我充分的自由，甚至是掌握一定的决策权。所以，在1980年，他就告诉我，‘过来，拿这8亿卢比’”——当时大约合1亿美元——“‘去建立一个新的聚脂纤维工厂。’” 多年以来，诚信集团从一个小型的家族企业发展成一个深受公众赞同地贸易帝国，不断地采用企业管理的新标准，发布比较透明的年度报告，在全国范围内签订就业合同招聘员工。2002年，老安巴尼去世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一个传奇人物，孟买的民众聚集大街两侧上为他哀悼。社会主义者甘地的政权开始于20世纪90年代，他一直积极倡导严厉而丝毫不懈地资本主义与之挑战，最终甘地终于被他打败了。 前政府重要内阁成员、政治家阿伦·绍里耶（Arun Shourie）年轻的时候是一位记者，曾经公开讨伐诚信集团，认为这是一种笨拙而又鲁莽的商业做法。在老安巴尼去世一年之后，他对诚信公司的态度发生了“180度的转变”。“尽管他们采用这些规章制度，但是他们的确建立起了世界一流的企业，拥有一流的设备，”他在2003年发表的一篇演说中如是说。“通过修改其中的不足和限制，他们废止了原来的那些规章，创造了实现改革的经典案例。” 2004年，也就是老安巴尼去世两年之后，他的两个儿子之间因为争夺对诚信集团的控制权而产生了严重的矛盾。他们的母亲，戈吉拉本（Kokilaben），也是一位大股东。2005年，她出面调停，最终结束了兄弟俩之间的纷争。她将诚信集团的一些新兴服务产业，如长途通讯、电力和银行业等，交给阿尼尔控制。而穆克什则控制了工业产业的一系列投资组合。兄弟俩分别控制的这两部分现在独立进行经营。 革命领军人物 现在，兄弟两人都是受人尊敬的首席执行官，尽管朋友们说他们两人都很少跟对方讲话，如果两人之间还有话可说的话。兄弟俩也从来不在公开场合讨论两人之间的关系。 朋友们都说，阿尼尔·安巴尼把自己看作安巴尼先生的弟弟感觉有些勉为其难。他依靠自己成为一名商业领导人，尤其将无线电话业务提高到一个新的发展高度。但是他的哥哥却因为在能源、零售业和城市重建等私营公用事业项目中占有重要地位，而成为印度深层次改革中的真正的领军人物。 每当印度面临一个新的问题时，安巴尼先生都会借助实力雄厚的诚信集团找到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 过去，印度基本上能够实现石油和天然气的自给自足，但是，随着中产阶级的不断膨胀，能源的消耗量不断增多，印度也不得不成为一个能源进口国，这无疑会制约这个国家的发展。所以，安巴尼先生在西部古吉拉特邦的Jamnagar建立了一座世界一流水准的一体化裂解和石化总厂。 这套价值60亿美元的设备每天可以处理66万桶原油，这样就使得印度在制造成品汽油方面基本上能够实现自给自足——尽管印度仍然必须进口原油。这是世界上利润最高的石油精炼加工厂之一，阿巴尼先生计划将产能翻番。 印度的11亿人口中有三分之二仍然依靠土地生活，为了应对困扰农村居民的贫困问题——同时也可能为他的公司赢得很大的利润——安巴尼先生也想发起一场农业革命。 印度的伟大革新者 他已经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建立数百个西方样式的超市和其他的销售渠道，希望这能够成为沟通城乡的桥梁。以前，农民都把产品卖给中间商，许多销售商给出的价格低于市场均价，农民们都认为这是一种欺骗行为，无异于对他们进行高利贷剥削。 在许多地区，诚信集团建立的众多超市改变农民们的习惯，也使他们变得更加富足。他们都对诚信集团非常感激。但是在其他地区，土地所有者们抗议诚信集团攫取了本来属于他们的资产。还有一些地方，店铺老板们举行大规模的集会，反对超市连锁经营，因为他们担心那会断绝他们的财路。许多省份，包括北方邦（Uttar Pradesh），已经开始采取措施阻止诚信集团进入他们的领土范围内。 无论这些挑战多么艰巨，许多商人说，阿巴尼先生已经建立了自己的“印度的伟大革新者”的形象。这一点与19世纪美国的实业家们有着很多共同之处。 “当我们谈论洛克菲勒（Rockefeller）和卡内基（Carnegie）以及所有这些大人物时，实际上他们每个人都改变了一个行业，”印孚瑟斯技术有限公司联合董事长纳拉坎尼先生说。“但是，如果你看一下他所做的事情，可以看出，他实际上改变了三四个行业。” 一位家族统治者 不过，和洛克菲勒和卡内基一样，安巴尼先生一直也竭尽全力——评论家们说，使用铁腕的、好战的策略——保护自己公司的财富，以及公司的社会和政治影响力。 周六晚上开车经过位于孟买的Makers Chambers IV building——诚信集团总部所在地——你经常会发现里面灯光明亮。安巴尼先生在每天上午11点进入办公室，有时候甚至一直呆到午夜才离开——即使是在周六。员工们都急于追随领导，所以他们也一样经常加班到很晚的时候才离开。 诚信集团，和其他许多同样的大公司一样，尽管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但是在一定程度上仍然是一个等级分明、采取古老经营模式的印度公司。这样的公司一般都是由典型的巨大家族经营的，老板的话语就是法律；公司缔造者的照片，往往装饰上花环，悬挂在公司的各处。在家族统治者之下，他们往往有一大批的奉承者和追随者。这些人因为忠诚和良好的美德而受到重视。开玩笑时提出的不同意见还是可以忍受的，但是老板们一般也不愿意听到真正的批评声音。 为了加强对员工的严格控制，老派公司往往会尽最大努力去“管理政府”，公司的管理人员们就是这样说的。有时候，为了达到“管理政府”的目的，公司需要直接地向政府官员行贿；有时候则需要为政府官员的子女提供赴美国大学留学的学费。 尽管诚信集团经常会卷入行贿事件的漩涡中，但是安巴尼先生说，他的公司从来没有进行过行贿，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违法的事情。“这些都是人们的传言，”他说，以此来澄清民众中的谣传。 政府官员的好友 但是，他也承认诚信集团也采取过一些非直接的方式来讨好政府官员。尽管他说诚信集团“从来没有”做过为政府官员的子女支付学费的事情，但是，他也承认，诚信集团控制的或下属的部门或机构有时候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 “也许，很多机构可能会提供一些奖学金，但是那也都是在公共范围内开展的活动，”他说。 在接受采访时，诚信集团以前的两名员工和其他的与安巴尼的关系密切的助手们都要求不暴露自己的姓名，因为他们担心那样会危害他们与安巴尼之间的关系。他们说，公司经常参与一些政治游说活动，并且进行秘密监视活动，以便能够比竞争对手占据优势。 能够肯定的是，这些做法在印度并不是多么稀罕。但是印度商业界的人士表示，没有几家公司能够象诚信集团那样能够做到改变法律使公司受益，并且保护公司自身免受外界声势浩大的详细审查的干扰。“谁都想改变这些规矩，”迪帕克·塔尔瓦 (Deepak Talwar)说。他是新德里的一位说客，虽然从来没有在诚信集团工作过，但是他把安巴尼先生当作自己的朋友。“他们只不过做得更好一些，能够善解人意，注意保持关系，还会提供一些活动经费。” 不过，对于塔尔瓦先生的看法，安巴尼先生至少存有一点不同看法。“我觉得，从本质上来说，报酬和工作并不是一回事，”他说。“我个人认为，金钱仅能起到很小的作用。我的人生经历就能够说明这一点。” 对关系深信不疑 有人说，在必要的时候诚信集团会尽最大努力发挥自己的影响力。安巴尼先生对这一说法不可置否。但是他表示，与其他力量相比较而言，忙于发挥影响力并不那么重要。“我仍然认为，那不是取得成功的最关键因素，”他说。 真正重要的是“关系”，安巴尼先生和他的助手们喜欢用这个词。“我们对关系深信不疑，”他说。如果某位对诚信集团有帮助的人士需要我去做介绍，没问题。如果他们需要使用我的私人喷气式飞机或者想找机会去自己心仪的庙宇中祈祷，也没问题。 诚信集团与其竞争对手的最大区别在于安巴尼先生的朋友们和助手们所说的“情报机构”。这是众多的说客和侦探人员在新德里组成的一个网络组织。他们说，这个组织的任务是收集大量不同的信息，有关于强权人物的弱点方面的，也有关于官员们的日程细节安排方面的，还有关于竞争对手采取的活动方面的，等等。 在一次采访中，安巴尼先生说，在兄弟俩分开之前，所有这些活动都是由他的弟弟负责监管的，分开之后，他的公司中就已经清除了这些部门。“我们全部解散了那些组织，”他说，一边说着一边捧腹大笑。阿尼尔·安巴尼的新闻发言人拒绝对此作出任何评论。 不过，许多观察人士说，诚信集团仍然能够做到消息十分灵通。“他们能够得到政府中的十分内幕的消息，”塔尔瓦先生说。“如果政府里举行了一次会议，而且会议的议题和他们的业务相关的话，他们肯定会得到消息的。” 操纵媒体报道 批评人士指出，诚信集团在操纵媒体方面的水平尤为高超，而且效果绝佳。两位曾经在诚信集团任职的管理人员要求不公开他们的姓名，因为他们怕惹恼了安巴尼先生。他们说，公司积极地采取措施来讨好记者们，并让他们帮助跟踪调查那些对公司进行负面报道的文章的最新动向。曾经在《印度时报》工作的一位著名印度编辑也要求不公开自己的身份，因为同样害怕会惹恼安巴尼先生。他说，诚信集团与报纸的所有者们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这样的话，编辑们也就不便于进行过于深度的报道。 “我觉得，其他任何公司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提到诚信集团的影响力时，这位编辑说。“我认为，没有哪家公司能够象他们这样把工作做得如此到位。” 所以，最后的结果很显然：尽管印度国内嘈杂的新闻媒体已经将不止一个强势人物和机构拉下马，安巴尼先生和他的诚信集团一直安然无恙，很少成为印度媒体报道中猛烈抨击的对象。 诚信集团对此并不认同，相反，他们却认为自己一直是媒体进行无情攻击的目标。“一直以来，媒体上都有一些针对我们的恶毒的负面报道。所以，我们的影响力体现在哪里呢？”诚信公司的新闻发言人说。“安巴尼先生曾经告诉过我，他绝对不会拿起电话，对出版社的所有人说，‘帮我写点正面的报道’或者‘拜托不要再写那些负面报道了’。” 中国的竞争对手 过去的时候，如果安巴尼先生有事情要告诉父亲的话，说话时，他总是以老一辈人希望的那种方式进行，心平气和而又非常老练。现在，他自己也成为一位父亲，他发现自己的三个孩子比他要直率得多。比如，他的年仅十几岁的女儿就直接对父亲的环境记录提出质疑。 “我认为您取得的成就是伟大的，”安巴尼先生记得女儿这样评价他的规模宏大的商业帝国。“但是您也应该明白，您需要小心一些，因为您经营着塑料产业。这个行业不怎么环保，产生的污染很大。我希望您重新评估一下您的投资方向。” 讲到这一件事情的时候，他放声大笑，因为他在这个行业已经投入了几十亿美元，现在谈这些有点太晚了。 不过，安巴尼先生所思考的事情确实不仅仅局限于当前的投资组合。其中一个更引人关注的想法是一个近乎狂妄的计划——使印度在制造业方面成为中国的竞争对手。中国模式包括在城市地区建立大型工厂，好几百万移民劳动者来到这里生产出廉价的产品。印度在这方面的进展比中国的节奏缓慢得多，因为从农民手中获得土地是一件很难处理的事情，因为贪污腐败问题阻碍了大型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的开展，还因为政府的官僚主义作风非常严重。 甘地痕迹的显露 安巴尼先生的目标是把印度的弱势环节做大做强。如果制造业一直保持小规模，而且没有体系的话，那就随它吧，他说。“我下一步要做的一件大事就是如何利用分散的劳动力重新创立制造业的体系，”他说。“中国拥有一套训练有素的、自上而下的系统，而我们具有一套从下至上的创造体系。” 他提到了许多产品，比如南部距离孟买仅几个小时路程的产糖地带（Sugar Belt）生产的精美皮凉鞋，古吉拉特邦生产的扎染班达尼卷布，手工艺人制造的陶器、服装、珠宝首饰，等等。这些物品都可以在乡村地区进行生产，有时候甚至可以在村民自己的家中进行生产。诚信集团将不再从事这些产品的生产，他们主要负责的工作包括告诉民众应该生产什么产品，从完全不同的村庄收集产品，检查监督产品的质量，进行产品的营销和配销工作，等等。 不过，还有另外一种感觉，最不可能信奉甘地主义的安巴尼先生的身上却隐隐约约显露出一丝甘地的痕迹。甘地之所以非常出名，就是因为他十分推崇以纺纱机为典型代表的小规模乡村生产。（当然，甘地也不大可能同意安巴尼先生在这些产品上获得利润。） “在一个人口超过十亿的国家里，如何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出每一个人的个性呢？”安巴尼先生问道。“如何确保才能创造出一套系统来壮大个人力量，并且最大限度地发挥他们的潜能呢？这正是甘地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 “让我感到乐观的是，”他补充说，“这些目标看起来是可以实现的。” 既然具有如此高涨的热情，为什么不能进入政治舞台呢？ “我认为，在我的公司所涉及到的行业里，我能做很多很多工作。”